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琥珀
作者
：不详
来源
：不详
加入时间
：2004-10-13
添加
：无聊的飞
“ 你的天空 / 可有悬著想的云 / 你的天空 / 可会有冷的月 / 放逐在世界的另一边 / 任寂寞占据 / 一夜一夜 / 天空 / 藏著深深的思念……”
琥珀忽然停下脚步，笑了。她就是这样，一但唱起一首歌，就停不下来，反反复复无知无觉象上满条的钟摆一样唱下去。
每周日琥珀都会来这个卖宝石的自由市场，却从来不买，只是看。那些真的假的，闪着红绿光芒的宝石给她特别缤纷的享受，在那些光芒面前似乎一无所思，一无所想——沉浸在华彩里的平静。
不起眼的小铺子，玻璃柜台前，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球：琥珀！一块黄色晶莹剔透的琥珀！
她喜欢琥珀，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名字，而是因为那透明里所包裹的生命，历经千万年的沉埋，依然在这凡间流传的生命。
凭着本能，琥珀喜欢上了那块琥珀，虽然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，但是那种特别的晶莹叫人怦然心动，因为一无所有产生的直接明了的心动，还有丝丝纠缠的纹路构成一朵一朵盛放的花。当她把那琥珀拿在手里眯缝着眼睛寻找太阳的时候，当那铺子的主人正在唠叨着推销这块琥珀的时候，一个声音很清晰地传进琥珀的耳朵里：
“ ——好东西，买下来！”
昊的琥珀
昊一直是个兴趣广泛的人，在他的字典里，没有安静和足够。而琥珀，琥珀是他众多收藏里的一种。
他有好几块琥珀，最漂亮而珍贵的一块是波罗的海琥珀，里面有一片小草的叶子，那叶子，羽毛一样的叶子，凝固在浅黄色的世界里，安静单纯干净稚嫩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琥珀不再是宝石，也是一个女子。一个忽然间被他捕捉到的叫琥珀的女子。在学校里，在这个市场上，他都能看见她的影子。
每次看见她，昊总能想起《飘》最前面的一句话：“郝思嘉长得并不漂亮，但是很迷人。”这个女子也是，迷人，带着琥珀般光滑的皮肤琥珀般清澈的眼睛。他喜欢她的眼睛，尽管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落到过他的身上，但是，他喜欢。
昊知道每个周日琥珀都会来这个宝石市场，今天他又看见她了——短而卷曲的头发，大帆布包包，一红一绿两只不一样的鞋子。当琥珀把玩琥珀的时候，他找到了接触她的突破口。
“好东西，买下来。”
她回转了头，琥珀一样棕色的眼睛：“好东西？你认识？”
昊咧嘴笑了：“当然，一看就知道是块波罗的海琥珀。颜色黄得多么干净，没有杂质；而且，你看，太阳花。”
太阳花，琥珀第一次听说太阳花开在琥珀里，这个词撰住了她的心。那些盛放的花，原来是太阳花，阳光撒在这个世界上的花，没有枝枝叶叶，没有生老病死，当松脂滴落的时候，阳光介入到那一滴闪亮里，开了花。
琥珀掏干净了身上的钱，买下这块琥珀，因为昊说的：“你应该用它做一根项链，你就有了第三只眼睛，在你的胸前。”
海里凝固的阳光
“波罗的海琥珀的品质在所有琥珀里是最好的，轻盈透明，杂质很少，那里也是全世界琥珀产量最多的地区之一。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有一间专门的琥珀屋，墙上全是琥珀，彼得大帝看见的时候目瞪口呆。而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的夫人就喜欢琥珀，她几乎不带别的装饰物。……”
琥珀听得很仔细，那块黄色的波罗的海琥珀挂在她的胸前，一晃一晃拍打着她。
她喜欢听昊讲琥珀，还讲一些别的，她记住了他的声音，他的人。
“怎么知道是真琥珀还是假琥珀？”她问。
“真正的琥珀应该有松香的味道，而且每一只琥珀都应该有自己的裂片、纹路与气泡，那是形成过程中所必须的。”
真的琥珀并不代表着完美，每一次形成中的遗憾造就了绝对不重复的美丽，这是一种代价，也是一种收获。
“琥珀是眼泪凝固而成的。”昊说，“所以，有着悲哀的美丽。”
琥珀般的眼睛闪过昊的脸。
琥珀的眼睛颜色很淡，象猫一样，仿佛是透明的，可以一直看进去，直到看见那流淌着血液的大脑里：“那是谁的眼泪？”
昊说：“有些说是小美人鱼的眼泪，在她化成泡沫的那个夜里，她流干了自己所有的眼泪，那些裂纹，是她破碎的心。还有一个传说，希腊的神法厄童死了以后，他的妹妹悲痛欲绝，眼泪化成了琥珀，而他的妹妹则化成了一棵树。总之，眼泪流出来的时候，就成了琥珀”
琥珀摇摇头：“你错了，琥珀不是眼泪，是在海里保留的阳光。小美人鱼是微笑着化成泡沫的，她心甘情愿飞向太阳，那眼泪是带着阳光落进海里的。而法厄童，是阿波罗的儿子，也只能用阳光来怀念他。”
她举起了胸前的琥珀：“看，太阳花。”
波斯猫散步
江边茶座。
晚来的江风席席吹过，江里的灯火象是满天撒落的星斗。
每次，琥珀都会点那漂浮着好几种颜色的混合饮料，波斯猫散步。她象一只波斯猫一样，安静地坐在昊的旁边。
昊说：“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在昊的掌心，是那块他珍藏着的波罗的海琥珀，透明的浅黄，羽毛一样的草。
琥珀的眼睛明亮而专注，那是令昊最迷醉的表情，一种投入的好奇和惊讶。“是来自波罗的海吗？”
“当然，尤其是那草，非常难得。喜欢吗？”
“喜欢。”琥珀对那块琥珀的爱好一点也不掩饰。
昊在她耳边低语：“这是我最珍爱的一块琥珀，现在送给你。你把你那块送给我，好不好？我们把自己的眼睛都交给对方。”
琥珀再也不是那个在街上闲逛着一遍一遍唱“任寂寞占据一夜一夜天空”的女孩了，她是昊的琥珀！在昊租来的小屋里，她终于把自己交了出去，琥珀样的眼睛，琥珀样的皮肤，琥珀样的胸脯，还有自己那透明的琥珀样透明的心。
昊擦干净琥珀脸上的泪水，那是快乐幸福的眼泪，是种着太阳花的眼泪。
初雪
琥珀让昊停留，但是不能让昊改变爱好，他其中一个爱好就是上网。
最多两天，他必须去一次网吧，网络上，有他另一种快乐。
那是一个聊天室，还有一个相关的论坛。那里面，有一个飘闪的女子——初雪。
初雪从来没有在意过昊，无论昊怎么表现，她都只是码着自己的字，她的字冷淡平静暧昧婉转。这叫昊心中不服。他越是注意初雪的文字，越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狂热地迷恋着她。她应该和琥珀不一样，她应该是长长的头发，飘忽的长裙，而且，永远也不会两只脚穿不同的鞋子。
当某一天，初雪终于给了昊铺天盖地的悄悄话一个回音的时候，昊每天都必须去网络上，去接受来自初雪的消息。而他炽热的语言，也已经开始融化了那飘闪的初雪。
又是聊天室的相聚。
昊：我想你，你过得好吗？
初雪：我也想你。但是我们隔得好远。
昊：傻孩子，距离不是问题，关键是我的心里装着你。我想来看你。
初雪：就这个夏天好不好？我在这里等你。然后，我陪你去看海。
昊：我可以搂着你看海吗？我怕海卷走了你，成了一颗海里的琥珀。
初雪：海里的琥珀？好美丽，也许我会把网名改成琥珀了。
昊：不，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海底。你若是琥珀，我就是琥珀里包裹的昆虫。
……
当昊正兴致勃勃地聊的时候，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。
转头，是琥珀，眼中异常的明亮，噙了泪。她轻轻地说：“我打搅到你了，你继续。”
然后是离开，昊感觉到一滴水落在地上，很大的一滴。
江声浩荡
晚风吹拂过的江边，一块大石头的上面，琥珀迎风而立。
她本想给昊一个惊喜，她本来想和昊一起上网，她太想昊了，她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。
她不愿意相信那些对话，尤其是——如果那女孩子是琥珀的话，她的昊将是那块琥珀里的一条昆虫。谁的昊？而谁才是昊真正的琥珀？
透明的琥珀有了杂质，那不是蜜一般融化的阳光，那是阳光撕裂的碎片，落了一地凋残的美丽。
“每一只琥珀都应该有自己的裂片、纹路与气泡，那是形成过程中所必须的。”这是昊告诉她的，每一只琥珀在形成的过程里都会经历许多的痛苦，都会有一次又一次的不完美。
小美人鱼变成泡沫前的眼泪，更多的是流在夜里，夜里只有黑暗和寒冷，王子在公主的怀抱里。
昊沙哑着声音说：“琥珀，对不起。你知道，那是网络上的……”
不不不，她不要听他的解释，她只知道，他的心里至少还有一个人，她不是独占着他心里的爱，她妒忌妒忌了！因为，她爱他，从他开始讲解琥珀的那一天就开始爱他，爱得义无返顾爱得毫无保留！
“她在你心里吗？”她问。问得很绝望，和风一起飘进了江里。
“我，觉得她很好，但是，我爱你。”昊说。
她说不出话来，心里太多的话但是堵着呵！眼泪在脸上纵横着，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喘不过气来：琥珀啊琥珀，你的缘来是琥珀，你的缘尽也是琥珀啊！你的桀骜，你的潇洒，你的立异都哪里去了？你傻了吗？你吸引昊的难道不是你的那些品质吗？可是你却哭了！没有用的哭泣！你的泪水成不了琥珀，只是这江里的一滴水，落进的风里，碎在江的旋涡里！
昊惊呆了，他不停地想着该怎么认错，该怎么挽回琥珀，也许，只需要在今天晚上的床上。他已经开始酝酿该怎么哄她了。是的，用琥珀，他带着她的眼睛，她带着他的眼睛。但是，黑暗里琥珀的笑却是凄厉的，象刀子一样划破了夜空，到处都好象是她的笑，她笑弯了腰，然后，昊听到，那笑声变成了抽泣。
琥珀站在那里，混身发抖，眼睛，那双淡色的，象琥珀一样的眼睛，楞楞地盯着他。那目光，可以叫木头人也心碎，昊的心痛起来，他叫道：“琥珀！”
“不！我不再是你的琥珀了！我不配！而你也不配得到我！这个琥珀，我留下了，我总得留下你点什么。至于我那块，随便你处理了，扔了烧了随便你！你可以去陪你的初雪了！”
她终于说出了初雪这个名字，她终于面对了这个名字，琥珀尖叫起来：“啊——”这一声撕心裂肺！
昊傻了，琥珀的笑笑乱了他，哭哭痛了他，现在叫叫傻了她。
他看见琥珀剧烈的晃着自己的脑袋，使劲扯着挂着琥珀的银链。他想过去拥住她，但是琥珀，琥珀忽然不见了，就那样忽然从岩石上消失了。江面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昊已经叫不出来，江面是黑黑的流水，潜藏着吞没一切的旋涡。江声浩荡。
深海的眼泪
琥珀睡在那里，她的呼吸平静，她的表情淡漠，但是她也许再也不会醒来。
琥珀，已经是一个植物人。
昊看着琥珀身上的管子，液体一滴一滴滴入琥珀幽蓝的血管里。他知道，琥珀不会醒来，她原本就是为了睡去；他也知道，琥珀不会死去，因为琥珀为他而来，她仍然要留在这个世界上，留在他的身边。
有着草叶子的琥珀在琥珀的胸前，而太阳花则在昊的胸前。
悲伤，是僵死在琥珀里的小草叶子；心痛，是终于窒息在深海黑暗里的太阳花。爱情，终于把心碎凝固成一块琥珀，永远不会被风化，将流过千万年的时光传给后来的轮回。
昊拉着琥珀没有反应的手，终于潸然泪下。琥珀，原本就是滑落在深海里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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