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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会

作者：不详 来源：不详 加入时间：2004-8-14 添加：无聊的飞

　　  　　我在想，这就是在这寂寞夜中所能发生的所有爱情了。
　　我是一个小吃店夜班的收银员。其实所谓“收银”，就是连同招呼顾客、把食品装进袋子里和收钱所有动做的一气呵成。只是自己觉得“收银员”这个称呼似乎体面一些。
　　我的工作是从十点开始接班，做到三点钟下班。其实在这个时间里,就像我们这个在闹市区位置的店铺也没有多少顾客了。工作对我来说还不是没有选择的,但是我喜欢这个时间的这份工作。除了它没有多少压力又很轻闲外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。
　　我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。大多数人，在白天拼命工作把自己添满，然后在夜晚徒劳无功地与寂寞对抗。我想，阳光下的寂寞总会比夜晚的好熬一些--寂寞是一只鬼，见不得太多阳光的。于是，我在夜里把自己扔给工作，白天让睡眠或是游荡的人群战胜寂寞。
　　那一天，遇见你的那一天，我在我工作的小店放着大声唱的歌。天气很冷，也许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抱上来温暖我，会是最美的事。可是没有。我对着收银机里满把的银币听歌。这个时候，你很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，你说：“小姐，我要一份放辣酱的牛肉饼。”我拿给你，你看了我一眼。你的手碰到我握着东西的手，你握住，我松开。你的手很暖。我于是问：“不要来点可乐吗？”你又看了我一眼：“好吧。”
　　你站在柜台外面吃东西，我注意到你背了一把吉它。我从前也是喜欢弹吉它的，只是久已经不弹了。你突然问我说：“你是新来这里工作的吗？”我说：“不是。我已经在这里做了快半年了。”你说：“做这样一份工作半年可是不短的时间。可是为什么我从来就没见过你？”我说：“那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来过这里。”你说：“是吗？”我说：“是。如果你来过，我会记住。”你又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对我说再见。
　　那一天打烊的时候，你又背着吉它路过。你见到我，打了招呼，发现原来大家同路。后来，我知道了原来你是附近新开那家酒吧里的歌手，所以你的下班时间和我差不多。我们走过我家楼下，你看着我上楼，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　　再后来的一个月，你每天都会来点一份东西、喝一杯可乐。有时候，你会把可乐喝一半，剩一半下班回来喝。你把可乐放在柜台上走掉后，我往往会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杯可乐。可乐的纸杯上会有冷气留下的水气，水气上会有你留下的指模。你下班回来后，我就会打烊，然后我们一起走回去。
　　我们之间的话很少，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是喜欢夜的人。
　　我有时候会禁不住不地想，也许你就是我一生孤寂的尽头。
　　这一天，离开你的这一天，我还是一个人在店里。你来了，没有点东西，只是对我说：“今天早点关门吧。今天是2月13号，我们应该去看午夜场。”
　　我关了门，和你去看了午夜场。电影院放的是《堕落天使》。莫文慰绝望地对黎明说：“我脸上有颗痣的！很好认！如果有一天你在街上看见一个脸上有痣的女人，那一定就是我！你不要装作忘了我！一定要记得我的样子！……”那一阵涌上心头的悲哀让我不得不望向你。你没有看我，只是用你温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。你坐在你的右边，你用紧挨着我的手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没有说话，只觉得你握得好紧。有什么东西弄痛了我，你突然又放开了你的手。我想那个东西也弄痛了你。我低头望去，在你无名指上一枚戒指在影院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。我抽回自己的手，不再说什么。脸上竟不知不觉浮起了笑--也许真的可笑吧。谁说酒吧歌手就不可以结婚？这是多么好回答的问题？笑过之后，眼中凝结出一层冰冷的水气--如若那可乐纸杯上印有你指纹的水气。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霓虹也几乎熄灭。我知道和往常一样，那霓虹也睡去的时刻，这2月13号就永远成为我的记忆了。明天的夜不会像今天这么寂寞，因为明天会有情人们来添满明天的夜。而那霓虹落下的时刻，也是你再次或许是永远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刻。
　　消失就消失吧，就像阳光在黑夜也会消失一样。你我这种无关痛痒的往事，又算是什么呢？没有你的日子，将在明天重新开始。
　　走到那条街的尽头，就是我的家了。我回过头，你望着我。你的身后，是一整片霓虹与黑暗的世界。你的出现，让我相信了这黑暗世界中的叫做“爱情”的故事。你的消失，也带走了这故事。
　　脸颊处有冰凉的东西流下来。我想起了你的指模处水气凝结的水珠。
　　我转身的瞬间，十二点钟成为历史，2 月13号到此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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