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青在树林里奔跑着,这是一个艳阳天,但是茂密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,只有几道光射进来.
她继续跑着,脸上洋溢着微笑,她想着,幸福就在前面.
跑了许久,她慢下来,那熟悉的画面呈现在眼前,一片草地,小桥,小溪和一片片野花.这里没有高大的树,太阳光自由地洒在草地上,绿油油的小草泛着淡淡的光晕.
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,她环视着周围,那里一个人都没有.
她兴奋起来,像一个孩子一样,嘴里哼着歌,蹦跳着奔向那座小桥.
那座桥,是她和长靖往常约会的地方.她静静地坐在桥边.她来早了,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.她从手袋里掏出怀表.看着它无奈的摇摇头,接着把它放回去.
手袋比平常要鼓许多.因为,尔青把平时最喜欢的东西都塞了进来,小的时候玩的布偶,娘生前戴过的耳环,还有长靖送的珠链,平时要用到的手帕等物.
她拍拍鼓鼓的手袋,嘟起嘴,她想她以后再也不会回那个家了,再不用看大娘和三娘的脸色,再不会被哥哥和弟弟们欺负,更不会再看到那些势利的下人们.
一阵风吹过来,她脸边的碎发随风飘起来遮住了眼睛,她抬起手拢拢头发,不小心碰倒了微肿的脸颊,她的眼睛由于疼痛眨了一下,流出一行眼泪.
她站起来,走到小溪旁,蹲下身子,轻轻地用冷水拍打着脸颊.父亲的脸忽然出现在溪水里,她打了一个寒颤,跌坐在地上.
定睛一看,原来是幻影,她嘘了一口气.手轻轻的伏在脸上.父亲这一巴掌打得真重,不仅打得她脸颊红肿了那么久,流了一嘴血,也打断了她与富家仅有的那么一点联系.
今天上午,是她做富家女儿的最后一个上午,她虽有伤心,但是更多的是轻松.自从娘死了以后,她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.被大娘和二娘当丫头使唤,还被哥哥弟弟欺负.
在她心中,早就盼望有那么一天的到来,从今以后,她的世界里只有长靖,这个她挚爱的男人.
再次掏出怀表,还有半个小时.等待的时间真难熬!总是过得那么慢,她躺在草地上,望着天空.
白云一朵朵在她的面前溜走,今天的风不小.
眼前的一切开始渐渐模糊,她慢慢闭上眼睛,进入了梦里.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长靖给她买了那只一直心仪的玉镯,母亲微笑着看着他给尔青戴上,她对他们承诺马上便给他们操办亲事.
忽然,尔青觉得有人抚摸她的脸,她猛地睁开眼睛,长靖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.
她先是一愣,然后双手勾住长靖的的脖子,大声得哭起来,只是因为委屈.
"我等了你好久了!"她紧紧抱着长靖,生怕他跑掉.
长靖拍拍她的背,"不是说好这个时候的吗?"
长靖把他抱起来,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地上,尔青一手抹着眼泪,一手抓过边上的手袋,摸出娘的耳环戴上.
"好看吗?"她对着长靖傻笑.
"好看!"长靖摸着她的头发.
她又摸出珠链带上,"好看吗?"
"好看!"长靖轻吻着她的脸颊."你爹怎么会让你出来,我还怕你今天来不了了呢!"
"我饿了!"她抓着他的袖子.
长靖拿出一个肉馒头,递给她.
尔青接过后,便将它塞进嘴里,馒头太大,她的嘴被塞住.
她实在太饿了!自从昨天晚上回去以后,父亲就把她管起来,不给她食物,到现在为止她滴水未进.
她边嚼着馒头,边盯着长靖,他穿着那件初见他的时候穿的那件长衫.当时长靖在弟弟房里教他识字,样子和蔼可亲,不想富家任何一个人.
尔青看到他的时候,就爱上了她.长靖拿着书的样子,上百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.
直到那天,长靖偶尔看到了躲在门口的尔青,对他会心的一笑,美丽的恋情便开始了.后来,父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赶走了长靖.尔青开始每天躲在夜里哭泣,她认为那是这场恋爱惹的祸.直到前天她知道了真正的原因.
长靖看着尔青狼吞虎咽的样子,对她说,"慢点,我给你将一个故事."
"好!"满嘴里都是饭,发出的声音远远已经不是此调.
"从前一家大户人家,生活幸福.一家之主以身作则,为了不让家里人受到伤害,从来不涉足政治.直到仗打到了那里,一个军阀开始来刁难……"长靖停住，眼里开始湿润。
尔青慢慢停下，睁大眼睛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事情开始恶化，他们那天吵得很凶。”他开始哽咽，“第二天，全家被那个军阀杀光了。只有一个男孩侥幸逃脱……”
“那男孩便是你。”尔青打断他。
长靖睁大眼睛，盯着尔青。
尔青低下头，“那军阀便是我爹。”
她抓住长靖的肩膀，已经泪湿了一脸。
“前天，我从父亲书房门前经过，无意中听到这些。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赶你走.”
长靖一动不动,眼睛里闪烁着泪光,紧闭着嘴唇.
尔青抱住他，“我已不再是富家的女儿，我跑出来与你私奔，我带着我最喜欢的几样东西出来，我没有那富家的一点东西。”
长靖的嘴里冷冷得说出：“可是你仍是你爹生的女儿。”
尔青开始呼吸急促，豆大的汗珠从头上冒出来。颤动的嘴唇说出：“长靖，如果你真的爱我，那么带我走，别管别的。”
长靖怔住，不发一言。
尔青忽然觉得腹部绞痛，痛苦地按住肚子，倒在长靖的怀里。长靖忽然瞪大眼睛，大喊：“尔青，快吐！把你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。”
尔青腹部的疼痛越来越烈，她开始抓住长靖的衣角大叫起来。长靖神色慌张，手足无措，只有紧紧地抱住尔青，大叫着：“对不起，青，我爱你，我带你走！”
她此刻什么也听不进，脑子里除了好痛装不了任何话。忽然一口血从她的嘴里漾出来，长靖抹着那些鲜红的液体，眼泪泄出来。
她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长靖也变得模糊，长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。慢慢地周围一切变得好黑好黑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她看见长靖抱着自己的身体大哭，重复着：“我爱你，青，你醒醒，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尔青忽然一怔，瞪大了眼睛，眼前的长靖竟然抱着另外一个自己!她大喊长靖的名字，长靖没有回应。他冲过去想抱住长靖，却扑了一个空。
她终于明白了，她与长靖已经在俩个世界里了，在永远无法碰触到对方的两个世界里了。
泪水无声的滑落，她双腿发软，跪倒在地上。"为什么？为什么要选中我？我是富家最可怜的女儿，为什么复仇会选择我？"
一阵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仍然在飘舞。
周围的景色已经不是那么美，一切灰蒙蒙的，太阳也不知去向。难道以后她的世界就是这样没有阳光，没有希望。
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一刻，她以为那将是一切幸福的起头。
她放声大哭，痛苦，心酸。慢慢站起，她走向桥边，只见那座熟悉的桥上多了两个字，“奈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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